灵竹没有跟着人群往巷子深处挤。
她缩在街角的墙根底下,背贴着砖面,两条腿发软,站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唢呐声还在响,一阵一阵往耳朵里钻,刮得她太阳穴发疼。
宋临渊站在旁边,没催她走。
他把竹书箱换了个肩膀背着,低声问了句:“认识?”
灵竹摇了摇头。
摇完又觉得不对,万一这人多嘴去打听,反而惹出事端。她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涩。
“以前在老家见过,不熟。”
宋临渊没再问。
灵竹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使劲回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沈府一家死在梁王的叛军手里,整个知府衙门被烧成了灰。
后来战火一烧过来,山寨里鸡飞狗跳,她趁乱出卖了所有人,结果自己也没跑掉。
可是这辈子全变了。
沈家没死。
越岐山没死。
沈栀不但没死,还成了将军夫人。
她把沈栀推进火坑,结果人家在火坑里捡了块金子。
灵竹的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不对。
她安慰自己。
只要她不露面,谁也不知道她在皇城。
沈家那么多事要忙,哪有功夫满大街找一个跑了大半年的丫鬟。
海捕文书又怎样,皇城这么大,人挤人的,谁认得谁。
她深吸了两口气,稍微镇定了些。
“宋公子,咱们走吧,找个便宜的客栈先住下。”
宋临渊点头,抬脚往前走。
经过巷口的时候,他侧头朝聘礼队伍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沈府大门的匾额上停了一瞬。
灵竹没注意到。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条街。
两个人拐进一条窄巷,越走越偏,最后在城南角找了间破旧的客栈。
灶房的油烟味混着霉味,灵竹皱着鼻子进了房间,坐在硬板床上发呆。
宋临渊在隔。
他把竹书箱放在桌上,取出笔墨,铺开一张纸,端端正正写了几行字。
写完了,吹干墨迹,折好,揣进袖子里。
然后他推开窗,往灵竹那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户关着。
宋临渊把窗合上,坐回桌前,翻开一本书,翻了两页,目光却没在字上。
他的拇指在书页边缘摩了一下,慢慢地,又摩了一下。
…………
沈府西跨院。
沈修把那只旧漆木盒搁在妹妹桌上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他让我带给你的。”
沈栀看着那只盒子。
漆面磨得发亮,边角有几道细的刮痕,铜扣锈了一点,上面还残留着被人反复擦拭过的痕迹。
沈修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打开看看?”
“大哥你先出去。”
沈修哼了一声。
沈栀的耳根又烧起来了。
“大哥。”
“行行行,我走。”沈修转身迈出去,脚步声走了两步又停了。他没回头,声音从廊下飘进来。
“看你脸红的哦。”
脚步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