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安静下来。
沈栀把手指搭在铜扣上,停了一下,拨开了。
盒盖掀起来。
里面垫着一层旧棉布,棉布洗得发白,但叠得很整齐,四角压得严丝合缝。
棉布上面放着一支簪子。
一支桃木簪,通体打磨得光滑,簪头雕了一朵栀子花。
花瓣一层一层叠着,花蕊的纹路细到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木料不值钱,但那朵花雕得极好。
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不一样,边缘薄到有一点点透光,用指腹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起伏。
不知道刻了多久。
沈栀把簪子翻过来,簪身靠近尾端的位置,刻了一行极的字。
“赠沈栀。”
沈栀握着那支簪子,指尖沿着栀子花的花瓣一点一点地摸过去。
木头被体温焐热了,带着一股淡淡的桃木香。
她想起他在信里过一句话。
“山顶上有一棵野桂花树,我折了一枝,想给你带回去,走了半天就蔫了,扔了。”
折不了花,就刻一朵。
沈栀的鼻子酸了。
她咬着嘴唇,把簪子贴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发髻规矩,只插了一支素银钗。
她把银钗拔下来,换上了那支桃木簪。
簪子插进发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歪了。
她又拔出来,重新插,这回正了。
铜镜里那朵栀子花搁在发髻侧面,木色发暗,跟满妆台的金银首饰摆在一起,土得掉渣。
但沈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自觉笑了起来。
她对着铜镜坐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妆台上的首饰匣子关上了。
院子外面传来刘婶的脚步声。
“姑娘,越将军在前厅,老爷留他吃饭。”
沈栀的手按在妆台上,指尖收了收。
她站起来,在铜镜里又看了自己一眼。
桃木簪子安安稳稳地插在发髻上,栀子花的花瓣在烛光下有一层柔和的光泽。
沈栀整了整衣领,推门出去了。
走到前厅廊下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了他。
越岐山坐在沈知府对面,腰杆挺得笔直,不像他平时的做派。
沈栀的脚步在门槛前顿了一下。
越岐山先感觉到了什么,筷子停在半空,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往上移了半寸,在她发髻上那支桃木簪子上面。
筷子从手里滑了,咣地磕在碗沿上,弹了出去,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满桌人都看过来了。
沈知府搁下碗,看了越岐山一眼。
沈修嘴里含着汤,差点呛出来,用力咽了下去,肩膀抖了两下。
越岐山手忙脚乱地把筷子捡回来,耳根红了一大片,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上。
沈栀也被他搞得不好意思起来,走进厅里,在母亲身边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
越岐山攥着筷子,菜也不夹了,饭也不扒了,眼睛钉在她头上那朵栀子花上面,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沈修实在憋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吃饭呢。”
越岐山回过神,猛地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呛住了,捶着胸口咳了半天。
沈栀拿起杯子,倒了杯茶,隔着桌面推到他面前。
越岐山伸手去接。
两个人的指尖在杯沿上碰了一下。
沈栀的手缩回去了。
越岐山攥着那杯茶,愣了两息,一口灌了下去。
然后被烫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放手,又把空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