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圣旨就到了。
传旨的还是上回那位蓝袍内监,这回排场大了一截。
前面两排禁卫开道,后面跟了四个捧盘的内侍,盘子上铺着明黄缎面,搁着玉轴圣旨和一方紫檀匣子。
沈知府带全家在前厅跪接。旨意不长,基本就是夸夸沈栀,然后夸夸越岐山,最后两人天作之合,择吉日完婚,礼部操办。
沈栀跪在母亲身后,额头贴着冰凉的砖地,耳朵里嗡嗡的,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赐婚。
真的赐婚了。
沈母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沈栀回过神,跟着磕头谢恩,起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被刘婶从后面扶住了。
内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给沈知府,又把那方紫檀匣子单独捧到沈栀面前。
“这是太子殿下吩咐,让越将军亲手交给沈姐的。越将军他今天不方便过来拿,让咱家先送到,明天他亲自来。”
沈栀双手接过匣子,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内监走后,沈母凑过来看她。
“打开瞧瞧。”
沈栀把匣子搁在桌上,拨开铜扣,掀了盖子。
匣子里铺着一层旧绸布,绸布上面放着一枚玉佩。
白玉的,雕的是兰花,刀工老到,包浆厚重,一看就有年头了。
玉佩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行字。
馆阁体,端端正正的。
“这是我娘的东西。我爹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从证物库里找回来的,黎诺替我存了十五年,给你。”
沈栀把那枚玉佩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刻了一个的“越”字,跟铜令牌上那个字一模一样的写法。
她攥着玉佩,指节收得很紧,眼眶一热。
沈母在旁边看了一眼那行字,什么都没,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拍了拍刘婶的肩膀,刘婶会意,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沈栀一个人。
她把玉佩贴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旧绸布上淡淡的樟木味。
越家最后的东西,他全给她了。
沈栀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
…………
第二天辰时刚过,东安巷方向就传来了动静。
越来越多的人声,从巷口一直蔓延到沈府门前。
整条巷子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打头的是八个精壮汉子,穿着崭新的红褂子,抬着一顶大红漆木架子。
架子上摞着十二匹苏锦、十二匹蜀缎,颜色从石榴红排到鹅黄,一匹比一匹扎眼。
后面跟着四抬聘金箱。
箱子没上盖,金锭银锭码得整整齐齐,阳光一照,晃得路人睁不开眼。
再后面是成对的聘礼。
活雁两对,用红绸绑了脚,嘎嘎叫着往两边扑腾。
龙凤喜饼十六抬,茶叶四箱,酒八坛。
队伍排了足足半条街长。
巷口两边的住户全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伸长脖子看热闹。
几个年轻媳妇挤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数聘礼。
“天爷,这得多少银子?”
“那个越将军我听过,打仗可厉害了,把梁王的人打得屁滚尿流。”
“长得凶不凶啊?”
“凶,但人家有本事啊,正三品呢,比咱们这条巷子所有当官的品级都高。”
队伍走到一半,围观的人忽然安静了一瞬。
最后面压阵的,是越岐山本人。
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新袍子,料子挺括,领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织金带,头发用一根白玉冠束得规规矩矩。
脚下是一双新靴,靴面干干净净,连一粒灰都没沾。
他走在聘礼队伍的最末尾,手里捧着一只旧漆木盒子。
盒子不大,一掌宽,跟前面那些金光灿灿的排场比起来,寒酸得不像话。
他走到沈府门前站住了。
沈知府带着沈修站在台阶上迎。
沈知府穿了官袍,腰板挺直。
沈修站在旁边,换了件青色常服,手臂抱在胸前。
越岐山在台阶底下站定,两手把那只旧漆盒往前一递。
“沈大人,前头那些是礼部的章程,一样不少,这个不算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