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这是给沈姐的。”
沈知府看了那只盒子一眼,没伸手接。
“什么东西。”
“到时候她自己打开就知道了。”
沈修在旁边动了一下,伸手把盒子接了过来。
“行了,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越岐山迈步上台阶的时候,目光不受控地往后面扫了一眼。
窗纱后面,一个人影闪了一下,缩回去了。
越岐山嘴角的弧度咧开来,三步并两步跨上了台阶。
沈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长叹一口气。
外头巷子里议论的声音还没散,锣鼓班子还在吹打。
…………
与此同时,皇城南门外三里的官道上,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年轻女人正跟着一群进城的百姓往城门方向走。
灵竹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袖口磨出了毛边,裙摆破了两个洞,脚上的鞋露着脚趾头。
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绑着,脸上是晒了几个月的黑,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得扎人。
她身边走着一个穿旧棉袍的年轻男人,背着一只竹书箱。
看样子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走路的姿势很端正,话文绉绉的。
这是她半个月前在荆州渡口遇到的赶考书生,姓宋,叫宋临渊。
当时她被一伙流匪抢光了最后一点碎银,饿了两天,蹲在渡口码头上起不来身。宋临渊路过时分了她半个饼,后来就一路同行到了这里。
灵竹扶着路边的石碑喘了口气,看着远处高耸的城墙,心里总算松了一截。
终于到了。
她从沈府逃出来那天晚上,揣着三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两支赤金簪子,自以为后半辈子有了着。
结果出城第三天就被路匪盯上了,银票被翻了个底朝天,金簪子被掰断了分赃,连身上穿的好料子衣裳都被扒了去。
幸好她跑了,只剩一条命。
之后的日子,她沿着官道一路往北,乞讨、帮人洗衣裳、在客栈后厨打短工换一口饭吃。
走了大半年,才挨到了皇城脚下。
“宋公子,前面就是城门了吧?”
宋临渊点头,抬手指了指城楼上的匾额。
“正阳门,皇城南大门。”
灵竹看着那块匾,吸了一口气,拽了拽身上破烂的衣裳,硬着头皮往前走。
进城之后,灵竹被两边的繁华晃了神。
她蹲在街边正打算找个脚的地方,巷口忽然涌过来一大群人,挤挤挨挨往一个方向跑。
“快去看快去看!越将军下聘了!排场大得吓死人!”
灵竹下意识跟着人群往前挪了两步,纯粹是看热闹的心态。
旁边两个大婶挤在一起,嘴没停过。
“越将军,就是平梁王叛乱那个,正三品护国将军,听以前家里是皇商来着。”
“女方是谁啊?”
“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千金!沈大人以前在地方做知府,刚调进京的。”
灵竹的脚步停在原地。
姓越。
沈知府。
宋临渊注意到她的脸色变了,开口问了一句。
“灵竹姑娘?”
灵竹站在人潮里,耳朵里灌满了锣鼓喜乐声,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远处巷口传来百姓的笑闹声和唢呐的尖响,喜庆得刺耳。
宋临渊没有追问。
他站在灵竹身侧,垂着眼,拇指在书箱的背带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人群还在往前涌。
灵竹被推搡着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她扶住旁边的墙角,指甲嵌进砖缝里,整个人弓着背,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野猫。
她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清晨。
沈栀坐在马车里,裙摆上的苏绣暗纹在日光下泛着柔光,回头对她,灵竹,你脸色不好,要不今天留在府里歇着吧。
她没留。
她跟着去了,然后亲手把那个人推进了匪窝。
结果呢?现在那个匪窝里的人穿着正红色的新袍子,捧着聘礼,站在沈府门前。
而她站在皇城的街角,衣不蔽体,兜里连一文铜板都没有。
巷子深处,又一阵炮仗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