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收束起自己狂暴的高温火舌,在指定的区域,散发出极其稳定、均匀的烘焙温度。
树枝內部的汁液和水分在高温的逼迫下,化作细密的白毛汗从木质纹理中渗出、蒸发。
木材的顏色逐渐加深,纤维在热力下收缩、致密,然后被余烬彻底锁住了弹性。
……
在余烬小心翼翼进行烘烤之时,【工匠】则根据余烬的意象蓝图,开始尝试箭矢的製作与组装。
【工匠】先將一根大约小臂长的芦苇杆,放在火上微微加热。
接著,它从自己的工具栏中,挑了一块带凹槽的石头,趁热將芦苇杆压得笔直。
隨后,它在其顶端劈开了一道小缝。
旁边,那罐琥珀色的粘合剂也被放在火旁烤化,正散发出一股松脂与不明胶体混合的刺鼻味儿。
【工匠】用树枝挑起一抹滚烫的胶水,滴入缝隙,然后將一枚用黑曜石打制的微型锐角箭头,插了进去。
胶水开始凝固。
待到衔接处坚如磐石,最后【工匠】再用极细的筋丝缠绕十数圈。
箭尾处,小斑点下午剪下的那些野鸡飞羽被一分为二。
【工匠】凭藉著【工具製作】敘事赋予的绝对直觉,用胶水將三片羽毛呈完美的120度夹角,精准地粘合在了箭杆尾部。
……
整整五个日夜的努力。
一把长达一米二、弓背呈现出漂亮的碳化烤色、两端紧紧绷著半透明兽筋的长弓;以及十支尾部插著斑斕野鸡羽毛、头部闪烁著黑色幽光的箭矢,被整齐地摆放在火塘边。
在余烬的召唤下,整个洞穴里的猎手们都聚集过来。
它们眨著眼睛,看著这件造型奇艺、前所未见的怪东西。
这东西很厉害吗
它们看不出来。
这怪东西並没有长矛那种一看就让猿害怕的巨大石刃;除了【工匠】,也没有猿知道如何使用。
“大牙。”
余烬的意念在火塘中跃动,带著一丝期待:
“你过来,试试它。”
之所以叫大牙上前,而不是勇士……因为余烬有些担心,后者的蛮力会损坏这件好不容易製作出来的首个原型弓。
大牙接受到命令,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走上前,抓起了那张长弓。
“嗬……”
大牙发现,这东西入手手感比想像中更沉,能感觉到它的密度极高。
——这是因为,这木材经过余烬的火烤后,已经致密得像铁。
猎手们成群结队来到了外头的空地上。
在【工匠】的指点下,大牙將一支羽箭搭在弓柄上,后端架在弓弦上。
然后,它用三根粗壮的手指勾住那根泛黄的兽筋,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猛地向后拉拽!
“吱嘎——”
大牙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它原本还在小心地控制著力气,担心自己用力过猛会损毁这根奇异的木头和兽筋。
但是很快,它就发现,自己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
这沉重致密的木头异常坚韧,虽然弯曲却没有任何折断的跡象;而那黄色的兽筋更是韧度极高,绷紧的反作用力,让大牙拉著弦的手臂都有些发酸。
只听坚硬的梣木弓背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弯曲声,几乎被硬生生拉成了一个满月!
大牙集中注意力,瞄准了洞穴外五十步远、那一截平日里用来给石斧开刃的、坚硬的枯死铁木树干。
【鬆手!】
隨著余烬一声令下——
“嗡……啪!!!”
一声撕裂空气的弓弦爆响在空地上炸开!
猿人们——包括目力极佳的猎手,都甚至没能看清箭矢飞行的轨跡。
它们只感觉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瞬间划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篤!!!”
洞外,五十步开外的那截铁木树干,肉眼可见猛地一震。
大牙呆滯地放下手中的长弓,其他猿人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围到了那截树干前。
只见,那支有著野鸡羽毛的箭矢,竟然硬生生钉穿了那层连石斧都很难砍进去的坚硬树皮!
那枚黑色的锐利石簇,有一半已经深深没入了坚韧的木质部里,箭尾的羽毛还在空气中发出剧烈的嗡嗡震颤声!
“嗬……”
最先赶到的猎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它上前用手抚摸著那支拔都拔不出来的箭矢,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唯有目瞪口呆的震惊。
五十步外,穿透硬木!
而一旁,几分钟前还对这个古怪玩意儿感到质疑、甚至有些不屑的【勇士】已经张牙舞爪地衝过来,拿过了大牙手中松松握著的弓,爱不释手地研究了起来。
……
在猎手们还沉浸在新兵器诞生的狂热中的同时,洞穴外反方向的坡地上。
此时的阳光正好,风中带著泥土翻新的清新气味。
趁著好天气,小斑点和小哑巴正带著几个年轻的学徒猿人,进行牧场的进一步建设。
小哑巴指挥著两只年轻猿人,用削尖的粗壮树干,沿著规划好的半圆形轨跡,密密砸进泥土里。
这些木桩之间的距离只有半个巴掌宽。
它们花了五天时间,把牧场篱笆又扩建了一圈,增加了动物们的活动空间,並且在羊圈和鸡舍的最外层又建了一圈排列更加紧密的木桩篱笆。
而新的围栏建好后,小斑点在里面也进行了精细的分区和加工。
靠西的四分之三是羊圈,地面上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乾草,不仅保暖,还能吸附粪便的潮气臭味。
剩下的区块,它用细密排列的几个支架附加上藤网隔开,做成了鸡舍。
不仅如此,小哑巴还帮忙利用岩壁上的几根天然凸起,再加上支架,搭上一些宽大的树叶和树枝,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倾斜避雨棚。
小斑点的手中,则是拿著【工匠】那里弄来的两个宽口陶盆。
一个装满了从溪里打来的清澈活水;
另一个,则被它倒满了刚才去原野上採集来的甜根草和浆果。
它小心地从柵栏门中钻了进去,把陶盆放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鸡舍角落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咕咕声,吸引了小斑点……和像背后灵一般飘在后面的余烬的注意。
是一只母鸡。
它没有像其他同伴那样去爭抢陶盆里的水和食物,而是显得有些焦躁。
小斑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余烬的视线也跟隨了过去。
只见这只母鸡在新建的避雨棚下方,找了一个铺满乾燥高山乾草的角落,用爪子飞快地刨动著,在草堆里给自己刨出了一个圆形的浅坑。
接著,这只母鸡用嘴啄下了自己胸腹部的一大撮细软绒毛,垫在了草坑的最底部。
它隨后臥了进去,翅膀微微张开。
“咯咯——噠!”
伴隨著鸣叫,母鸡微微抬起了身子。
一枚带著淡淡红褐色斑点、还沾著些许粘液的椭圆形鸟蛋,静静地滚落在它身下的绒毛草窝里。
而当母鸡拨弄草窝时,小斑点和一直注视著这里的余烬这才惊讶地发现——
在那厚厚的绒草之下,已经整整齐齐地躺著九枚同样大小的蛋了!
加上刚下出来的这枚,足足有十枚。
看到这一幕,火塘中,余烬的本体火焰猛地窜高了半尺,惊得旁边的【先知】下意识侧目。
余烬內心是浓浓的不解:
“……这下蛋速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