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工匠】闭眼思索了不一会儿,就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
它拿起一根粗壮的野猪腿骨,用燧石將其一端一点点刮削、打磨成尖锐的骨锥。
接著,他將两块裁好的蜕皮叠在一起,垫在一块平整的朽木上,一手握著骨锥,一手举起木槌。
“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响起,骨锥在坚硬的蜕皮边缘凿出了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圆孔。
隨后,旁边打下手的学徒递上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线——
那可不是普通的草绳;那是將猎物的背脊大筋抽出来、放在火塘边烤乾、然后放在嘴里咀嚼、又捶打至柔软、最后几股搓在一起的坚韧的动物肉筋。
哪怕是力气最大的勇士拿刀片也难以轻易將其切断!
【工匠】用细小的骨针带著这些极其坚韧的肉筋,穿过那些圆孔,將前后两片甲冑交叉缝合在一起。
为了增加防御力,它又在胸口的位置,额外缝上了一层较小的蜕皮作为护心镜。
整整两天的时间。
当三件散发著暗褐色幽光、粗獷的重装皮甲被摆在火塘边时……
整个洞穴的猎手们眼睛都直了。
【勇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其他猿人,为自己套上了一件。
穿上这件皮甲,【勇士】原本就魁梧的身躯显得更加像一头人形凶兽。
它兴奋地捶打著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在它的后脚下,一名年轻猎手试著用尖锐的黑曜石长矛用力去捅。
只见长矛的尖端竟然顺著皮甲表面的方格纹路直接滑开了,连一点破皮的痕跡都没留下。
“效果不错。”
“不过这只是防御……”
而余烬的火苗微微跳动,见到这一幕却依然没有满足。
“……还要有新的攻击手段。”
长矛和石斧只能近战或短距离投掷,在其他的情况下,杀伤效率太低。
余烬想到了某个能储存势能的原始武器……
——就是弓箭。
弓箭。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不就是一根弯曲的木棍栓根绳子吗
但事实上,在余烬记忆中的演化史上,从长矛跨越到弓箭,其相对科技跨度简直不亚於从火枪跨越到狙击步枪!
也因为製作工艺和流程复杂,弓箭的发明一直被他暂时搁置。
余烬梳理了自己的记忆。他思考过,弓箭诞生,都需要哪些前置的科技条件:
首先,自然是高级复合工具的加工能力。
弓箭——弓与箭,准確来说是由弓背与弓弦;还有箭杆、箭羽、箭头五个部分组成的复合系统。
不过,对於掌握了高级工具製作技巧的【工匠】来说,这已经不成问题。
但是材料的制约依然存在:
一是【弓背】的乾燥与定型。
刚砍下来的生树枝充满了水分,如果直接弯曲做弓,要不容易折断、要不就容易永久变形,失去弹力。
所以,真正能做弓的良木,必须剥去树皮后在阴凉通风处自然阴乾半年到一年,才能使用。
其次,有了弓背,自然还需要极度强韧的【弓弦】。
——普通的植物藤蔓承受不住满弓的拉力,扯两下就会崩断。
第三还要考虑空气动力学的制约:
一根光禿禿的木棍射出去,飞不到五米就会在半空中翻滚打转。
所以必须有精准排列的【箭羽】来导流。
第四点,则是粘合技术,涉及到【箭头】和【箭杆】要如何固定——
用草绳把石头箭头绑在木棍上
那肯定是不行的。
箭头一旦射中硬物,巨大的衝击力会瞬间震断绳结,箭头直接脱落。
所以箭矢的製作,必须要掌握足够强力的天然胶水!
阴乾技术、动物纤维提取加工、空气动力学、高强度胶水……
如果让还在玩石头的猿人自己去摸索,这四道问题就足以將一个族群卡上个成百上千年。
“但是……”
余烬的意念扫过洞穴,目光聚拢在了在角落里那堆杂乱的物资上。
显然,他已意识到——
猿人们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这四块拼图……
全部凑齐了。
阴乾木材需要半年
可余烬是谁
是【文明之火】!
他现在能精確地控制温度,只要直接进行精准的火烤碳化,就能把半年的脱水期强行压缩到两天。
至於强韧的弓弦
【工匠】製作皮甲时用到的那些粗壮的“大筋”,就是大自然赐予的顶级弓弦材料。
然后是箭羽——
余烬看了看旁边的地面——
今天下午小斑点为了防止野鸡逃跑,才刚刚亲手剪下了一地坚硬、修长的野鸡飞羽……
最后,是强力胶水和箭头……
余烬的目光,再次移向了从地裂蜥蜴人遗蹟里带回来的那罐琥珀色粘合剂,以及地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使用的黑曜石原料。
所有不知不觉中的铺垫,在这一刻闭环。
“……”
“开工!造弓箭!”
一道神諭,带著弓箭製造方法的意象,降临在十九级半【工匠】的脑海中。
【工匠】脑海中灵光一闪。
紧接著,它的眼眸中迸发出了对未知新鲜造物的极度渴望。
它按照火神的指引,快步走到储物区,抱来了一大堆余烬点名需要的基础材料。
然后它迅速召集了几个在旁边好奇张望的学徒。
弓箭製作正式开始。
学徒们被指挥著,开始批量处理弓弦。
还是和之前做皮甲部件时一样的流程——
几只年轻猿人先將这两天新鲜剥下来的野兽背脊大筋洗净,贴在火塘旁边平整的石头上烘乾,直到它们硬得像半透明的黄色树脂。
接著,用木槌轻轻砸碎外膜,撕成一丝丝细纤维。
然后,它们將这些干硬的筋丝塞进嘴里,开始反覆咀嚼。
史前没有任何化学软化剂,但它们的唾液中的酶,是软化动物胶原蛋白最完美的天然溶剂!
咀嚼软化后,它们將其放在大腿上反向搓揉,几股合一。
在学徒们费力的手工製作下,功夫不负有心猿,呈现出微黄色泽、极其坚韧的“动物筋弦”,被一根根摆放在了工作檯上。
另一边,在余烬的指引下,【工匠】则精挑细选出了几根柔韧的大约三指粗细的枝条。
它將其刮去树皮,修理得中间厚,两端薄。
隨后,它將这根生木头小心地悬掛在余烬的火焰上方。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