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卡恩那只剩下的独眼正死死盯着青叔宝，又扫向李峰。由于屠夫之钉的损坏，那种持续了万年的、让他除了杀戮之外别无他法的愤怒杂讯，在这一刻竟然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真空。
他那因为重伤而颤抖的手，死死握住了链锯斧，嗓子里发出的不再是狂吠，而是一种极其清晰、又极其压抑的低语：
“……安格尔泰……是你吗？”
这一声呼唤，让战场上的喧嚣瞬间被一种莫名的寒意冻结。
谁能想到，在绝对的暴力重创下，这个银河系最疯狂的杀人鬼，竟然在那碎裂的脑壳中，找回了一丝属于人的哀伤。
在那半张被毁掉的面孔上，卡恩那只充血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在那些弥散的亚空间烟尘中，一个身披深红色盔甲、背后生着漆黑双翼的身影——安格尔泰，那个已经死去了万年的唯一挚友，正缓缓向他伸出手。
“安格尔泰……”卡恩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破碎的齿轮。他伸出布满伤痕的大手，在满是硝烟的空气中徒劳地抓挠着，像个在黑暗中弄丢了唯一火光的孩童。
然而，下一秒，视线偏转，他看到了远处废墟上正阴冷观望的艾瑞巴斯。
刹那间，诺斯兰德的血雨、那架被击毁的帝皇级泰坦、以及那个被背刺后倒在双头鹰阴影下的躯体，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撞进了他的意识。紧接着，一个低沉到足以让地壳震动的、如同低音炮般的恐怖咆哮，在他灵魂的最深处轰然炸裂：
“卡恩……看看艾瑞巴斯。他杀了你在这个银河系唯一的‘兄弟’。他亲手掐灭了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交融的唯一可能……”
那是恐虐的意志。邪神并不在意艾瑞巴斯的阴谋，他只在意如何收割更多的愤怒。
“不要走……小心艾瑞巴斯……”卡恩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滚烫的鲜血混合着抑制不住的口水顺着下巴滴落。他想留住安格尔泰的幻影，想抓住那最后一点人性。
但恐虐的低语愈发极其极其残暴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可耻的背叛夺走了他的性命。安格尔泰改变了你死在灰色天空下的命运，却让自己死在了那巨大翅膀的阴影里……他是为你而死的，卡恩！你却在这里哭泣？”
“不要！滚出去！滚出我的脑袋！”
卡恩猛地抱住那颗残破的头颅，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喉咙的哀嚎。那些被打烂了一半的“屠夫之钉”，在邪神的意志驱使下，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重新开始向他的大脑深处疯狂钻入。
“噗嗤！滋滋——！！”
机械触手与神经连接发出的恶臭烟雾升腾而起。
“想要忘掉这份痛苦吗？那就用愤怒来填充它！杀掉艾瑞巴斯！杀掉这颗星球上的一切！！”
在恐虐的极端赐福下，卡恩那被毁掉的半张脸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生长。
新生的血肉包裹着裸露的白骨，浑身的肌肉如同一块块沸腾的生铁般迅速膨胀。他周身的亚空间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皮肤下隐隐透出深红色的神火。
他在升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