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政治、经济、神权;
所谓的国家、法律、货幣;
归根结底,其实都是一个个被编造的故事。
然而只要所有人都相信这个故事,它就是真实的。
而在眼前的壁画上,老母猿和小哑巴讲的,是一个关於“初生的光”的故事。
余烬彻底理解了生命树为什么需要所谓的、文明迴响——
只要故事还在讲,只要故事还被听见,那个文明,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而从今往后,任何诞生在这个洞穴里的幼崽,又或是任何被俘虏而来的外族猿人,只要让它们在这面壁画前站上片刻……
那浩瀚的歷史沉淀与神明的光辉,就会瞬间击碎他们的心理防线,將忠诚与信仰化作不可磨灭的印记,永远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余烬心知这个壁画定能在同化那个西南猿群时,起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过在此之前——
第二条功能先发挥了它的作用。
……
五天后。
洞穴中悄然进入了这段时间以来,难得安逸稳定的状態。
没有了奇怪残魂说话的声音,没有了深渊地裂的恐怖压迫感;没有了暴雨,围栏篱笆也没有再被大自然的伟力冲塌。
外出的採集队和狩猎队每天都能按时回来,带著丰收的水果和肉类,部落难得进入一种鬆弛的状態。
余烬很清楚,鬆弛不是坏事。
现在食物来源暂时稳定,围栏也在,武器库充足,火塘不缺柴,正是让族群发展起来、“学会一点別的东西”的时候。
而那个別的东西,这几日已经有了苗头。
几天前,一只幼小的猿人——年纪比小哑巴还要更小一点——总是抱著一块红褐色的石头,在墙边蹭来蹭去。
起初没有人注意;余烬都以为它在玩泥巴。
直到前日清晨,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照在洞穴里侧那片较为乾燥平整的岩壁上。
那上面,多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红色痕跡。
余烬的火光轻轻一跳。
那显然不是小哑巴的作品,而是那只幼小猿人的手笔。
而余烬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预感,难不成,“知识的倒影”已经开始起效果了
他悄悄分了一抹注意力到角落,他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想做什么。
而余烬很快就发现——
那小猿人果真並不是乱涂!
它显然已经在谁也没察觉到的时候,偷偷观察了小哑巴很久。
所以它大概知道——
含铁的赭石,是红色的。
带土腥味的泥石,是黄色的。
烧过的木炭,是黑色的。
小猿人不敢去直接去拿小哑巴从地裂带回来的顏料,它只是把石材库里的红石头砸碎,用小石锤一点点敲成粉末。
它没有力气敲得很细,於是又把粉末倒在一块平整石板上,用另一块石头反覆碾压。
粉末越磨越细,变成细腻的红泥。
接著,它学著小哑巴的样子,跑去找狩猎队要了一点动物油脂。
那是前几天剖羊时留下的一小块羊油,已经半凝固。小猿人用手指抠下来一点,把它混进红色粉末里,用手搅拌。
油脂让粉末变得粘稠。
它又加了一点水。
搅著搅著,手指上沾满红泥。
它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
味道不好,但顏色很好看。
然后,它左顾右盼地选了一块角落的岩壁——在小哑巴的史诗壁画侧面,有一块乾燥、平整,而且光线还不错的墙面。
它先用炭条在墙上勾线。
动作很慢,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