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病床的白色被单上切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光斑。
陈知是被疼醒的。
麻药效果彻底过去了,断了三根肋骨,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稍微吸一口气,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他盯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倒吸了一口凉气。
病房的门被推开。
裴凝雪拎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走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休闲装,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底的乌青很明显,显然昨晚根本没睡好。
看到陈知睁着眼,裴凝雪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走到床边,把保温桶重重搁在床头柜上。
“砰”的一声。
陈知疼得一哆嗦:“谋杀亲夫啊。”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这桶粥直接倒你头上。”裴凝雪拉开椅子坐下,俏脸含霜。
陈知闭嘴了。
这个时候顺着毛捋才是王道。
裴凝雪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皮蛋瘦肉粥的热气冒了出来。她拿出一个小碗,盛了半碗,拿起勺子搅了搅。
陈知眼巴巴地看着她。
裴凝雪把碗递过去:“自已吃。”
陈知把没打点滴的右手费力地抬起来,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手腕软绵绵地垂着。
“右手没力气。”陈知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虚弱,“昨天摔下去的时候,好像撑了一下地,现在整个胳膊都是麻的。”
裴凝雪盯着他。
“医生说你只断了肋骨和左腿。”
“可能医生漏诊了。”陈知大言不惭,“也可能是连带反应。神经都是连着的,左腿一疼,右手就抽筋。”
裴凝雪气笑了。
她把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勺子碰得叮当响。陈知以为她要发火,结果她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两下,递到陈知嘴边。
“吃。”
陈知张嘴咽下去,温度刚刚好。
“好吃。”陈知看着她,“你熬的?”
“楼下食堂买的。”
“食堂大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熬出了我老婆的味道。”
“陈知,你信不信我把你右手也打断?”裴凝雪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语气很平。
陈知立刻闭嘴,乖乖张嘴等投喂。
一碗粥吃了大半,阳光打在裴凝雪的侧脸上,她眼底的乌青更加清晰,显然晚上没有睡好。
陈知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知偏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晚晚。
而且是视频通话请求。
陈知冷汗冒了出来。
他现在躺在病房里,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腿吊在半空,背景是医院标准配置的白墙和医疗仪器。
这要是接了,江城那边绝对要翻天。
裴凝雪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她放下手里的碗,拿过纸巾擦了擦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
“接啊。”裴凝雪下巴微抬。
陈知咽了口唾沫:“工作电话,不急。”
“林晚晚什么时候成你同事了?”裴凝雪根本不吃这套,“你不是号称端水大师吗?接,让我看看你怎么端。”
手机还在响。
林晚晚的性格陈知很清楚,如果不接,她马上就会打语音,语音不接就会直接打给代大劢,甚至可能直接买机票飞回北京。
不能挂。
陈知深吸一口气,开始飞速布置现场。
他咬着牙,强忍着肋骨的剧痛,用右手把被子猛地往上一拉,直接盖到下巴,把身上的绷带遮得严严实实。然后他调整手机角度,镜头只对准自已的脸和头顶的天花板。
确认屏幕里看不到任何医疗设备后,他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