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欢站在仓库门口,抱着胳膊,仰头看着夜空。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久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理。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夏茯苓。
“还站着呢?”夏茯苓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之后的那种虚浮感。
她手里端着两杯水,递了一杯给谢清欢,“他不会从那个方向飞回来的。机甲试飞在另一边。”
谢清欢接过水杯,没喝,也没说话。
夏茯苓靠在她旁边的门框上,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水,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长出一口气。
“你担心他。”
不是问句。
谢清欢的手指在水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他把雪璃留下了。”
“嗯。”
“他从来没把雪璃留下过。那小白狐跟他形影不离,走哪儿带哪儿。这次他把她留来下来让雪璃跟着我的。”
她当然知道刘云渐要干什么。
这三周她把所有能用的时间全砸在了那台机甲上,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不是因为热爱工作,是因为她很清楚——那台机甲不是用来打海里那些变异生物的。
那些东西不值得她花三个月。
那台机甲是用来对付天上的东西的。
“渊跟我说了。”夏茯苓的声音低了下去,“外星文明的飞船已经到小行星带附近了。天机那边在准备接触。”
谢清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渊说它们的速度不太稳定,那艘飞船的状态很差,推进器时不时就熄火,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往这边赶。”
谢清欢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远处传来变异生物的嘶吼,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那台机甲,”谢清欢忽然开口,“能飞出大气层吗?”
夏茯苓看了她一眼。
“能。渊给的悬浮光翼方案包含了真空环境下的姿态控制。灵力回路在真空中的传导效率比在大气层内还高,因为没有空气阻力。”
“生命维持呢?”
“凛晶在负责。她说她算过了,只要刘云渐还在核心舱的感应范围内,她就不会让他出事。”
谢清欢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台阶上,转过身,面对夏茯苓。
“谢谢你。”她说。
夏茯苓愣了一下。
“谢什么?”
“机甲。你三个月没回家了吧?吃住在仓库里,手被蚀刻刀划了多少道口子,灵力透支晕过去两次,渊都跟我说了。”
谢清欢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做的那些,不是为了天机处,不是为了南天门计划。你是为了他。”
夏茯苓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没说出话来。
她确实不是为了天机处。
如果没有谢清欢的话,夏伏苓还是要争取一下的,但现在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的情谊。
“他值得。”夏茯苓说,声音很轻,“我是说——能穿上这台机甲的人不多。”
“修为不够的穿不了,灵力不匹配的穿不了,神识强度不够的也穿不了。他刚好都符合。不是他也会是别人,只是刚好是他。”
谢清欢看着她,没拆穿她。
夏茯苓自己也知道这个借口站不住脚。但她需要一个借口,因为有些东西说出来就变味了。
不是爱情,不是友情,是某种更复杂的、介于欣赏和执念之间的东西——她花三个月造了一台机甲,而那个穿上它的人,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修士。
这就够了。
夏茯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盒,递给谢清欢。
“机甲的便携装置。飞船材料的边角料做的,能把三米高的机体压缩成这么点,重量不到五十斤。”
谢清欢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金属盒的表面光滑得像一块被流水打磨了几千年的卵石,没有任何接缝或铆钉,只在正中央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玉石。
“怎么用?”
“灵力一激就行。”夏茯苓说,“盒子会识别使用者的灵力特征。刘云渐的冰系灵力是唯一密钥,换了别人,打都打不开。”
谢清欢把盒子攥在手心里,冰凉的。她想起刘云渐每次穿上机甲时的样子——银灰色的装甲板从金属箱中飞出,一片一片地贴合上来,从脚底到头顶,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帅是挺帅的。”她说。
“废话。”夏茯苓嘴角翘了一下,“我造的。”
两个人在夜色中又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后,云扈。
刘云渐站在驻地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作战服,背后背着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雪璃蹲在他脚边,白底蓝纹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蓝金色的异瞳仰头看着他,尾巴尖的冰蓝色渐变微微发亮。
刘云渐没想到的是,人群后面还站着几个他熟悉的身影。
周景明站在最前面,月白色的道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腰间那块玉佩泛着温润的光。
他身后跟着苏芷兰、赵守诚和陈炎,四个年轻道士从昆仑山一路辗转,赶在日出前到了云扈。
“刘道友。”周景明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如泉,“师傅闭关前叮嘱过,你出远门,我们得送你。”
苏芷兰从周景明身后探出头来,杏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这是改良版,保平安的,比普通符好用。”
她说着把符塞进刘云渐手里,指尖在符纸上一点,淡淡的灵光闪过,“灵力激活就行,不用念咒。”
赵守诚憨厚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糕。
“路上吃,管饱。”他说,酒窝在嘴角若隐若现。
陈炎最后一个上前,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刘哥,我偷偷跟你说——后山那棵银杏树下我埋了一坛灵酒,等你回来喝。”
说完又飞快地退回去,像是怕被师兄师姐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