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先起来,地上凉,坐久了伤身。”
陈二两走过去,伸出手,想扶她起身。
“你要干啥?”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烟熏过,带着满满的警惕。
她往后缩了缩手,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不解?
“灵堂里安安静静的,你进来闹腾什么?
是不是又想你爹了,娘陪你说说话。”
陈二两咬了咬牙,眼眶一红,在她面前“噗通”一声直直跪下。
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着老太太,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青砖上,一下又一下,力道极重。
很快,额头上就泛起了红红的印子,渗着淡淡的血丝。
“娘,儿子有件事要求您,这件事,非得您答应不可。”
老太太愣住了,看着他额头上的红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想去扶他,声音带着慌乱:
“你这孩子,好好的跪什么?
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你想干啥?可别做傻事啊!”
“娘,我不起来,您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
陈二两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丝毫玩笑。
他编了个早已在心里盘桓许久的谎话,声音哽咽。
“儿子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位云游的仙师,仙师看我面相,说我与父亲缘分未尽,这次回家,本是顺顺利利的团圆局。
可若想见到爹,就得做一件旁人眼里大逆不道的事。
儿子一开始不明白,刚才在院子里想了许久,才彻底想通。
——仙师说的,怕是要开棺,再看我爹一眼。”
“你疯了!”
老太太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那是你爹!
是已经走了的人!
开棺是大不敬,是忤逆,会遭天谴的!
会被村里人骂死的,我们老陈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娘,我知道这是大不敬,我知道是忤逆,我什么都知道!”
陈二两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汹涌而出。
“可我不想留遗憾啊!
我离家二十年,没在他身边尽过一天孝,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好好见着!
仙师从不骗人,他说我爹还有生机。
万一……万一我爹真的还有救,真的只是睡着了。
我要是就这么把他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到了地下,都没脸见他!
求您了娘,您就答应我吧,就算没救,让我再看他老人家一眼,看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走了,我这辈子也甘心了,再也不会念想了!”
他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的红印更深了。
老太太看着儿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想起老头子生前每天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盼着二娃子回来,吃饭的时候都要多摆一双筷子;
想起他咳得厉害时,还紧紧攥着二娃子小时候穿的虎头鞋,一遍遍摩挲,嘴里念叨着“二娃子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