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刚从宫城出来,步履匆匆刚刚行至指挥使府门前,一道纤弱身影忽然从旁侧石狮阴影里快步闪出,一把拉住了张锐轩的衣袖。
“你发什么疯,大庭广众之下!”张锐轩脸色一沉,下意识将人往僻静处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厉色,“被御史或锦衣卫撞见,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陈茜心头又慌又恼,鼻尖一酸险些落泪,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当初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温存之时百般缱绻,如今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再也瞒不住了,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必须给我兜底,绝不能丢下我不管!
陈茜强忍着泪意,仰起泛红的眼眶,声音又急又颤,几乎要哭出来:“姐夫,我有了!已经四个月了,怕是瞒不住了!”
张锐轩身形骤然一顿,眸中惊色一闪而过。七月出征,如今已是十月,算下来时日恰好对得上。张锐轩目光下意识落在陈茜微隆的小腹处,心头猛地一沉。
陈茜一个寡妇,身怀身孕四个月,若是在京城暴露,轻则浸猪笼,重则直接被官府拿问,连带着两个外甥与张家颜面都会一同扫地。
张锐轩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陈茜满是慌乱与委屈的脸上,压低了声音斥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灼与愠怒,并非全然怪罪,更多的是事发突然的措手不及,以及对此事一旦败露的忌惮。
陈茜本就满心惶恐,又憋着一肚子委屈,听张锐轩这般问责,眼眶瞬间彻底红透,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
陈茜伸手在张锐轩腰上拧了几下,哽咽着,心里那股怨气也翻涌上来,却不敢大声哭闹,只能咬着唇,哑着声音哭诉:“这事能全怪我吗?当初若不是你不管不顾的……”
陈茜还是脸皮薄,话说到一半,怯怯地扫了一眼四周,生怕被人听了去,剩下的话咽回肚里,只剩满心的委屈与无助。
陈茜挺着四个月的身孕,一个寡妇无依无靠,除了找张锐轩,再无半点退路,可张锐轩一直在西南,如今回来非但没有半句安抚,反倒先怪罪自己,一时间悲从中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张锐轩看着陈茜泪如雨下的模样,心头那点愠怒瞬间散了大半。
张锐轩深吸一口气,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此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去,容我想想。”
张锐轩稍稍安慰一下陈茜,快步回了府,入得陶然居时,殿内暖灯初上:“哟,我们张大将军回来了。”
汤丽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语气里的酸意顺着唇角的笑纹溢出来。
汤丽一身一品诰命妆容,眉眼间却挂着毫不掩饰的揶揄,见张锐轩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宫里的龙涎香闻惯了,回来倒不嫌咱们这府里的烟火气了?”
张锐轩随手解下官袍递给侍女,目光扫过案上摆着的精致点心,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