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怨恨宗门不公,不是痛惜亲友惨死,甚至对仇敌的愤怒都非首要。
单独那极致纯粹、却也极致脆弱的道心,无法接受的是“道路的戛然而止”。是将要触摸到的金丹大道,那唾手可得的八百年寿元与更强力量,那展望中的元婴可能……一切的一切,在最高潮、最接近成功的时刻,被外力蛮横地、彻底地掐灭!
这种中断,对于一路顺遂、将修行视为唯一意义、将所有情感与价值都系于境界提升之上的单独而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打击。它直接动摇了其存在的根本意义。
于是,极致的“求道”执念,在绝望的催生下,迅速异化、腐烂、滋生出最阴暗的毒瘤:
·贪:对那触手可及却永远失去的金丹境,产生了病态般的占有欲和贪恋,演化成对所有“阻碍”他道路之物的极端憎恶。
·嗔:对那布阵围剿的联军,对整个“不公”的命运,爆发出焚尽一切的狂怒,但这怒意又因无力改变而扭曲成自毁倾向。
·痴:无法接受现实,不断在“我能逃出去/这都是幻境”与“一切都完了”之间反复横跳,逻辑崩坏,认知混乱。
·癫:最终,种种极端情绪混杂发酵,心智彻底失衡,时而清醒地意识到末日降临,时而陷入自我构建的“即将结丹”的虚幻狂喜,时而化为只知杀戮毁灭的疯魔。
他的怨,不在于具体的人或事,而在于“道途被斩”这一事实本身。这种怨,更抽象,更根本,也更难化解,如同附骨之疽,与他追求大道的纯粹执念死死纠缠在一起,历经岁月侵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浓缩、异变成了一种漆黑如墨、纯粹由“求而不得的癫狂道殇”凝聚而成的恐怖煞气!
玄七在混元天珠的庇护下,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紧守一叶扁舟,艰难地保持着自我不被这癫狂的意念洪流冲散、同化。他并非在“经历”单独的人生,而是在“浸泡”在其道心崩溃后形成的、充满毒素的精神脓液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已是永恒。
“嗬……嗬……”
沉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洞府中响起。
玄七猛地向后仰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止住了颓势。他双目布满血丝,眼神涣散了数息,才勉强重新聚焦。脸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尚未完全平复。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冰凉粘腻。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反复穿刺后又灌入了铅水,沉痛欲裂,思绪一片混沌。神魂传来的虚弱与刺痛感,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研磨灰黑煞骨后的疲惫都要强烈十倍!
整整七天七夜!
他竟在这黑色煞骨的初次接触中,迷失了整整七天七夜!若非提前布下静心符阵,若非混元天珠那仿佛源自更高层次的守护之力始终如一地散发着清凉,他恐怕早已被那纯粹而癫狂的“道殇”执念吞噬,要么神魂受损变成白痴,要么意识彻底沦陷,成为另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
“这黑色煞骨……果然可怕。”玄七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它可怕的不是量,而是“质”。那种因极致纯粹追求骤然破灭而诞生的、扭曲到极点的精神污染,对道心的冲击力远超寻常爱恨情仇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