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道文书,上载百余字,大致陈述了迁都的必要性。
这也即,关於迁都的建议。
“嗯“”
赵煦沉吟著,未作决定,又一次读了一遍文书。
却见其上,大致陈述了迁都的必要性,以及分析了迁都的优势、弊端、阻力等问题。
迁都的必要性,毋庸置疑,其核心论点,就在於京城对於疆土的辐射范围。
古往今来,凡是建立政权,十之八九都会考虑辐射范围的问题。
秦、汉、西晋、隋、唐,凡此类大一统王朝,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唯有大周,虽为大一统,但却並未考虑到京城对於辐射范围这一问题。
这却是大周是“后天”大一统的缘故。
无论是秦、汉、西晋,亦或是隋、唐,都是在建国初年,就已经是大一统状態。
这是“先天”性的大一统政权。
这一部分政权,在定都之初,基本上就已经实现大一统。
故此,方能考虑辐射范围的问题。
大周不一样。
大周是在第五代君王的身上,方才实现了大一统。
也即,在王朝中后期实现的大一统!
太祖已经定下了都城。
后来者,自是不太会考虑定都的问题。
故此,即便是实现了大一统,都城也未曾有半分变动。
这也是大周京城辐射范围不足的源头。
京城没变,疆土变了!
往日,无人考虑这一问题。
时至今日,江大相公察觉到了这一不足,自然也就提了出来。
毕竟,大一统王朝之中,唯有大周才是最需要考虑疆土辐射范围的存在。
以往的大一统王朝,虽然也中央集权,但对於边军和地方军,其实还是很信任的。
甚至於,都会出现禁军打不过边军的情况。
大周不一样。
大周的边军,就是禁军!
天下之精锐,集於京城,这就是大周军队的最好体现。
这一时代,对於武將的防范,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
对於边军和地方军的防范,也达到了一种相当恐怖的程度。
毕竟,上一个朝代一大唐,就曾被边军屡次打入京城,以至於七弃国都。
从玄宗至代宗、德宗、僖宗、昭宗,五代君王,足足被人打进国都七次,致使不得不弃都而逃。
至於大唐的地方军
五代十国的混乱程度,其罪魁祸首,就是大唐的地方军!
在这种情况下,大周对於武將、边军和地方军有防范,也就不足为奇。
不过,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其他的朝代,地方军和边军战力都还行,一定程度上足以抵御敌军。
大周不一样。
大周的地方军,几乎没有战力。
大周的边军,虽本质上是禁军,但在常规状况下,几乎不会驻守太多。
甚至於,就算是涉及开疆拓土,京城也仍有半数精锐,按兵不动。
这也就导致了,真正能打的精锐,几乎都在京城。
一旦涉及大规模的打仗,就得从京中调兵,赶往边疆。
这一来,也就涉及了疆土辐射的问题。
在天下精锐集於京城的情况下,京城离边疆越近,自是越有助於防范边疆的一干战事。
逢此状况,也就不难窥见一在所有的大一统王朝之中,集天下精锐於京畿的大周,才是最需要考虑辐射范围的!
但,巧了。
在大一统政权之中,恰好就它还没考虑过辐射范围的问题!
此一问题,也即迁都的核心论点。
要么,迁都。
要么,丟边疆。
这是不可避免的。
方今时代,大周正国力上行,还能压得住一切,可无视行军距离的问题。
但这並不意味著,几十年、几百年后的大周,还能压得住一切,还能无视行军距离的问题。
此外,文书之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论述了迁都的优势,可能存在的弊病,以及可能存在的阻力。
其中,最大的优势,就是辐射范围。
除此以外,无论是环境,亦或是地理位置,汴京和洛阳其实都並无太大差距。
最大的弊病,就是经济问题。
修洛阳,弃汴京!
一来一去,在经济上的损失,起码得损失几万亿贯。
也即,大致五六年以上的的净税收。
最大的阻力,就是汴京人的阻力。
定局於汴京的老牌家族,肯定会反抗迁都一事。
自开国起,就世袭罔替的勛贵集团,经营汴京百余年,也肯定是反对迁都。
祖祖辈辈都在汴京的平头百姓,本能的也会反对迁都。
凡此三者,都是迁都的受害者。
至於说庙堂官员
其实,大部分庙堂官员,还真就不太好反对这一提议。
特別是文官,阻力估摸著会很小,寥寥无几。
毕竟,大部分官员,都是经过科考,一步一步的攀爬上来的。
其本人居於汴京,在性质上,更倾向於“工作”。
至於“家”
对於庙堂官员来说,並非是汴京,也並非是洛阳,而是祖地。
就像是江大相公,他虽常居汴京,但对於他来说,真正的家其实是在淮左。
而汴京,仅仅是工作地。
在这种情况下,对於庙堂官员来说,无论是在汴京,亦或是在洛阳,其实都是工作,只要手中权力不变,就无甚区別。
反正,他年告老还乡,肯定都是回老家的,而非汴京,亦或是洛阳。
这一点,下至六七品的小官,上至一品大员,都是如此。
对於京城,他们並不会太过留恋。
就算是留恋,本质上也是留恋权力,而非京城。
“迁都...”
赵煦呢喃著,目光一凝,心头儼然有了决意。
本质上,这就是一个权衡利弊的问题。
究竟是迁都的利益更大,还是反对迁都阻力更大
“迁都一事,朕深以为然。”
赵煦点著头,沉声道:“若不迁都,则后患无穷矣!”
“此事,权由相父作主!”
事实就是,迁都的利益,远远大过反对迁都的阻力。
迁都,乃是一等一的长远布局。
而反抗阻力,仅仅是一些勛贵,以及汴京本地人而已。
文官的基本盘是稳的。
因为文官的家乡,大都不在汴京。
有权的实权武勛的基本盘也是稳的。
因为有权的实权武勛,就算是去了洛阳,也一样混的风生水起。
说到底,一切的核心,都在於权力二字。
实权勛贵的权力,源自於军队和皇帝,故此就算是去了陌生的地方,也一样无畏无惧。
非实权勛贵,手中已然无权,他们成了类似於大地主一样的存在。
手中的权力,源自於佃户,也就是弱化版的的“系百万漕工衣食所在”。
而一旦迁都,没了土地和佃户,非实权勛贵的影响力,自是得大打折扣。
最下方底层军卒,这一基本盘也是稳的。
因为对於底层军卒来说,无论去哪里,都是底层。
並且,这一帮子人是领军餉过日子,军餉不变,就没有区別。
真正会反对的,无非是一些落魄的勛贵,以及一些汴京本地官员。
这一部分人,虽然也颇有影响力,其中也不乏一些高官,但总的来说,终究是蜉蝣撼树。
迁都,势在必行!
赵煦支持迁都。
对此,江昭倒是並不意外。
观其起身,抬手一礼:“诺。”
“嗯。
“”
赵煦一点头,一见江昭站起身子,有意退下,连忙道:“相父,你我二人,已有百日未见。”
“不若,就留在宫中,陪朕一同吃饭吧!”
赵煦说著,或许是为了彰显郑重,又补充道:“皇后下厨。”
江昭一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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